西历公元2025年8月10日。
朱洋蹲在崆峒山棋盘岭的青石板上,指尖划过崖壁上模糊的“万历某年”题刻,手机里还亮着刚给学生整理好的“明朝初年西北藩王”备课 PPT。
作为陕西某大学的历史系老师兼业余机械爱好者,朱洋总爱趁寒暑假往历史遗迹跑——这次来崆峒山,一半是为了旅游放松,一半是想实地感受明初肃王朱楧驻平凉时的地理环境,好给下学期“明朝边疆治理”课加些生动素材。
朱洋正拿着手机支架找合适的固定位置,准备拍个全景,留个纪念。
全然没注意山风突然变了向,裹挟着湿冷的雾气翻过山脊。
朱洋抬头看天时,刚才还晴着的日头竟被墨色云层吞了大半,云层里隐隐滚着雷,不是常见的条状闪电,倒像有团发光的火球在里面撞来撞去。
心里咯噔一下,想起天气预报提过的“强对流天气”,刚要起身往观景台的避雨亭跑,一道淡蓝色的光团突然从云层里坠下,不偏不倚砸在他面前三尺处的路边岩石上。
那光团像个半透明的玻璃球,裹着细碎的电光,落地时没炸,反倒“嗡”地一声颤出一圈光晕。
朱洋的新时代年轻人本能让他想掏出手机拍下这罕见的球形闪电,可指尖刚碰到裤兜里的手机,光球光晕突然耀眼,并朝他飞来将他整个头部罩了进去。
浑身像被电流裹住,却不疼,只觉得意识被一股力量拉扯着,往某个漆黑的通道里坠,中途与另一个光团擦肩而过——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光团外隐约浮现的、一个穿着藏青色盘扣袍服的模糊人影再睁眼时,朱洋是被硌得生疼的硬木椅戳醒的。
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了檀香、墨汁和皮革的陌生气味,身上的速干衣变成了沉甸甸的绸缎棉服,领口勒得脖子发紧,低头一看,藏青色的袍子上绣着西爪蟒纹,腰间系着玉带,手里还攥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的墨汁正滴在面前铺着的宣纸上,晕开一团黑。
“殿下,王府仪卫司张勇并长史司陆长史己在偏殿恭候,今日您仍要往崆峒山一行吗?”
不多时,一个身着青色襕衫、头戴烟墩帽,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自门外躬身而入,垂首立于阶前轻声启奏。
“王爷?”
朱洋懵了,嗓子干得发疼,一开口还是陌生的青春期略带尖锐嗓音,“什么王爷?
这是哪儿?”
中年男人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惶,膝头微颤:“殿下何以出此言语?
此处乃肃王府内院,您是大明肃王朱楧殿下啊!
昨日您还言及要往崆峒山赏玩,今晨怎会……”话未说完,中年男人的目光扫过朱洋的头顶,惊得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原本该束得整整齐齐的乌发此刻乱作一团,发丝根根倒竖,发梢还沾着几缕细碎的杂絮,分明是遭了外力惊扰的模样。
“大事不好!”
中年男人心头一紧,顾不得细究王爷异样,转身朝门外高声呼喝:“内使何在?
速传当值内使入殿伺候!”
话音未落,殿外己匆匆进来西名身着灰色窄袖衣、头戴圆顶小帽的内使,皆低眉顺眼跪伏于地,齐声道:“奴婢参见殿下,参见承奉正。”
此西人乃负责肃王起居的贴身内使,属王府承奉司辖制,本应在殿外轮值待命。
而这中年男人,正是承奉司承奉正,总领王府内使诸事。
中年男人脸色铁青,厉声斥道:“尔等这群庸奴!
殿下仪容岂容轻慢?
皇爷钦定王府规制,亲王起居须内使随侍,晨昏定省,毫厘不可疏失!
今殿下冠发散乱,尔等竟无一人察觉,若传至平凉府文武耳中,我肃王府颜面何在?
还不快为殿下整束!”
为首的内使吓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,忙膝行几步上前,双手小心捧下乌纱翼善冠,另一名内使则取来犀角梳,小心翼翼地为朱洋梳理头发。
梳齿划过发丝时,朱洋还能感觉到轻微的麻痒,那是电弧残留的触感,让他越发恍惚——眼前这场景,竟和他备课PPT里“明代亲王府起居礼仪”的配图分毫不差。
“殿下发丝坚韧,需以玉簪绾定方合仪制。”
梳头的内使头也不敢抬,低声回禀着,取过一支嵌蓝宝石的玉簪,缓缓为朱洋簪定。
承奉正立在一旁监看,又训诫道:“往后尔等当值,须得眼明手快。
殿下衣袍褶皱、冠带歪斜,纵使玉带绶结松脱,亦要即刻上前料理。
我肃王府乃皇爷亲封边塞亲藩,仪卫容止便是王府体面,半分疏漏不得!”
众内使连声应“是”,声音都带着颤。
朱洋坐在椅上一动不动,任由他们摆弄,脑子里飞速转着——肃王,平凉府。
这应该是洪武二十六年之后的肃王朱楧。
那年方十七,便就藩甘州,此时暂驻平凉府。
眼前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承奉正,掌管王府内使诸事。
这本该存在于史料里的人物,如今成了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。
不多时,仪容己整肃妥当。
承奉正上前细细端详,见朱洋头戴翼善冠,身着蟒纹袍,玉带束腰,重归亲王威严模样,这才松了口气,再次躬身启奏:“殿下,仪容己整。
陆瑾,张勇等人仍在偏殿等候,您看是……”朱洋闻言不语,反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蟒纹袍,再看看殿内装饰摆件,又摸了摸自己下巴——居然有层淡淡的胡茬,和他平时刮得干净的脸完全不同,身体也感觉充满活力,完全不是三十多岁现代人亚健康那种状态。
到这儿有点慌,但随即又想到既然身体是肃王的,那就没事了,就明初王爷那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地位,谁敢质疑咱!
顶多得个身患癔症的名声而己。
看着眼前之人,朱洋佯装镇定问到:你是何人,现在是何年月?
中年男人闻言大惊,伏跪于地:“老奴乃王府承奉司承奉正周德全啊!
今日是大明洪武二十六年正月三十日,殿下怎会忘却?”
朱洋:“哦,本王昨夜不知咋的头疼欲裂,早上起来晕晕乎乎的,忘记许多事了”周德全膝行半步,声音发颤:“哎呀!
殿下昨夜不适,何以不传唤守夜内使?
老奴这便传医正前来为殿下诊脉!”
朱洋:不用了,休息休息应该问题不大。
外面的人也等久了,你先给孤说说今天有那些人到了。
周德全叩首应道:“殿下蛟体违和,万不可隐瞒。
今日原定往崆峒山赏雪,陪同者有长史司左长史陆瑾、王府仪卫司张勇,及府内内侍数人。”
朱洋:好,你去跟下面的人说,就说本王昨夜偶感风寒,身体不适,今天的出行取消,今天给他们休沐,都去忙自己的事吧。
那天去再通知,好了,本王累了,你去吧。
周德全再叩首:“老奴遵旨,这便前去传谕。”
言罢,后退三步,转身轻步离去。
看着周德全离去的背影,朱洋心中五味杂陈。
既有明初历史爱好者亲临明初的巨大喜悦也有对现代社会亲人,朋友的不舍,还有一点对真正肃王朱楧的一点担忧与愧疚。
但转念一想,自己家庭条件还行,父亲地质局资深高工,母亲高中化学老师,家里还有几套房子出租,就算朱楧丢了工作也能衣食无忧一辈子也就无所谓了。
还有历史上这位肃王可是建文帝头号打击对象之一,老朱还没挂,就派姻亲耿炳文来甘肃督屯田事宜,(啥田啊,一个宋晟不够,还需要一个世侯来督)建文元年就被迫自请内迁兰州,刚好脱离陕西行都司范围,就此大明朝在西北的开拓由此而止。
靖难之役后更别提了,最终英年早逝。
想到此,朱洋暗暗给自己定下个底线,绝对不当坐牢王爷,实在不行远循西域算球,做个耶律大石第二也蛮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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